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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土地的记忆》
  一、土地的滋养
  
   ――我经历的人民公社、大跃进
  三、土地的饥饿
  
   ――我经历的联产责任制
   ――我经历的“文化大革命”
  六、土地的哺育
  
  
  
  
  
  ――我的童年生活
  (一)温暖的家
  1949年10月16日至20日,寿县召开了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着手乡村建设工作。农民们张开那饱经风霜的笑脸,整天整夜地分田分地忙。祖祖辈辈的梦想,今天成真了。祖国的天空蓝蓝,阳光灿烂,祖国的大地葱绿,焕发了青春,散发着芳香的气息。这年10月25日,我出生在农民的家庭,就像一粒种子播在了湿润肥沃的泥土上,刚着地就享受那充足的阳光雨露,赶上了好时候。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我属于新中国的同龄人,属于新一代。
  大家庭人口多,最让别人家羡慕的是我父亲兄弟五人正值青壮年时期,个个都是棒劳力。父亲30多岁,二叔、三叔、四叔都是20多岁,最小的五叔16岁。父亲的庄稼活非常全面,而且会织布手艺。二叔是超一流劳力,农活样样在行,挑起担子无论是十里二十几里路程,一般劳力都是150斤上下,二叔来回都是200多斤。饭量也大,二两的馍馍二叔一顿吃10个。三叔也棒,不但会农活,还会做小生意。四叔体格健壮,参加了解放军。五叔正读高小。母亲她们妯娌4人,都是20多岁,农活、家务样样都会。我堂姊妹5人,其中3个男孩子,堂兄、哥哥和我。2个女孩子都是我的堂姐。因此,我们家庭不但人丁兴旺,结构也非常好,这在当地是少有的。只要有些土地,很快就能发家致富。
  1949年以前,我们家是佃户,靠租种地主土地生活。在当地也属于中等佃户,所产粮食地主、佃户各半。有自己的牛、犁、耙等大型农具。那时,地主称为东家,租佃土地的称为佃户。我们家租地50多亩,地租为5:5,即每年所收粮食50%要交给地主,叫“课粮或课租”。这50%的课租,又分为活租、死租。其中30%为活租。庄稼成熟,地主或账房先生来地里“看课”,即估计产量;20%的“死租”不管收成如何,都要交那么多。其次,还要送东家烧草等实物。必须承担劳役,每年无偿地帮助东家做修房子、抬轿子、挑水、砍柴、碾米等杂活。除这些“实租”和劳役之外,还要送礼,鸡鸭鱼肉之类的。若送少了,地主不高兴,不给地种了,否则加租。所以,扣除这些开支,租地收入一般在四成以下。丰收之年有近十个月的口粮,其它时日野菜充饥。遇有荒年,那就更惨了。当然,这还比那些打长工、要饭乞讨的人家好些。
  农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变化。由于每家都分得了土地,可以组成小点儿家庭的缘故,有的人家闹着分家,几兄弟分开单过。
  我们家没有什么吵闹,随着社会潮流也要分家了。1954年的一天,我们家的大舅爷来主持分家,农村习俗“舅爷为尊”,人人都听他的。这样,非常和气地把家分了。父母带我们兄弟2人,分得一排三间房子,一个厨屋,有床等家具。有个木家档是家中最大的家具,分给二叔家。我父亲排行老大,祖传的一个清代香炉归了我们家。此香炉1960年按废铜2块4角1斤卖了7块2角钱,给当时正读初中的哥哥交伙食费,他初中每月伙食费6.4元,一个多月的伙食费也就值了。这是后话。
  (二)拾麦穗
  相比起来,拾麦子算是能拾得多,一个孩子在一个午季里能捡到几十斤小麦。那时,农村开始合作化、人民公社,按人口分粮每人每年可以从合作社、生产队里,分到100多斤小麦,孩子拾麦子拾到几十斤便顶得上半口人的口粮,实在不算是小数目。
  拾粮食是力气活,老人弯不下腰,也跑不动了。小孩子们不能下地挣工分,是家庭的累赘,能够去拾粮,是对家庭的重要贡献,也是经济上的重要补充。谁家孩子勤快,捡的粮食多,这家大人很高兴。说:从小看大,这孩子将来比同龄孩子有出息。拾粮食,在收获季节成为孩子们的主要工作,也是孩子们今后成为庄稼把式的重要磨练过程。
  回家的路上,有好多蜻蜓,有紫色的,有大老冠(雄性),这都是我喜欢的。我没有去捉它们,一溜烟地跑回了家。生产队还没有放工,母亲她们还没有回家。我拿着在家门口不时地张望,等她们回来了,我好送上小麦报功,至少会听到母亲说:儿子有出息。没多久,我母亲回来了,我拿着小麦把跑过去,说是我上午捡的。母亲确实很高兴,她说:这只小燕子已经能够飞出窝,而且能够衔食回来了。
  拾粮食,不但是体力活,而且也要灵活,有一些套路和技巧:首先要留意观察哪儿正在收庄稼,估计什么时候会收完,以便第一时间赶到,这会有很多的收获。否则,到了被人捡过了的地里,一天下来所获无几。其次,要不辞劳苦, “三快”―― 眼快、腿快、手快。或者说“三到”,眼到、腿到、手到。集中精力瞄庄稼茬间隙,看到一根时,马上跑过去,伸手捡起来;动作要连贯,眼睛看到第一根时,余光扫向别的地方,或者一眼望去,观察到好几根。腿要跑得快,拾麦穗的整个过程中,腰要保持弯曲,以便手快。手快,手指要有功夫。有人用5个手指去捡拿,这是最慢的;用二三个手指去捡也较慢,最快的是用一个中指勾起来,紧接着其它四个指头拢住继续捡,这只手拿不下时,交到另一只手拿着。两只手拿满了,飞快地用麦秸秆扎起来,放到一个好记住的地方,做个标志,以便回来时好找。大伙儿一块往前拾,回来时也一起回来,所以不存在丢失的问题,只是别错拿了人家的就行。
  有的地块是不让捡拾粮食的,但我们事先不知道。所以,到了一块地里,捡麦穗的同时,要不时抬头张望,一看见有大人跑来,这块地肯定是不让捡的,他到了以后就得把我们捡到的粮食夺下来,这样孩子们就白干了。所以,捡麦穗的时候,每个孩子都像非洲草原上的羚羊,一边吃草一边观望,警惕狮子和猎豹。多一个人儿,多两只眼,及时发现可以提前逃跑。
  拾麦穗的人,十有九偷。这话不假,拾麦穗非常辛苦,不但腰酸腿疼,而且捡到的都是矮小的、干疤的。那收割下来堆放一起的麦子颗粒饱满,当然特别诱人。若没人看管或看管松些,走到堆前就想伸手。当然,大多数孩子都会有度,顺手牵羊拿一点儿,个别的孩子既懒又贪。别人弯着腰找丢下的,他站那儿眼睛盯住庄稼堆,一有机会就下手。他偷惯了改不了,这与大人教育有关系。捡的麦穗和偷的大不一样,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有的孩子把偷的拿回家,大人不做声,更有甚者夸自己的孩子有本事。有的家长就不同,记得有一次,我捡的小麦夹杂少数好的,父亲问我是不是偷拿的,我承认有拿的,他说千万别干。小孩子偷拿点庄稼不是大问题,但是,小时候偷拿小的,长大了就可能是偷拿大的,那可就完了。这叫占小便宜吃大亏,人品坏了这是一辈子的事。这些话我永远记在心里。
  (三)玩水
  小孩子学游泳很快,不用教便会。家乡属湾地,水塘多,气候适宜下水的日子很多,几乎每年4月到10月都能下水。小孩子一般长到4岁以后,大人们每次下塘洗澡时,都带上他们。男孩跟随父亲或兄长,女孩子跟随母亲或姐姐。大人们在水里泡澡,小孩子在浅处,脸朝水,两手撑地,两只脚轮换抬起,打击水面。要不了几天,两只脚随便抬几下,身子就会浮起来。这时候就大胆在自己脚掌踩到底的地方深吸一口气往前扑,乘着扑的惯性两只手划几下水,至少能漂几米远,立即站起来换气,再往前扑,口鼻在水里只能吐气不能吸气。失误时灌一口水没有什么关系,鼻子进水却呛得难受。小孩子们基本上都是这么学会游泳的。
  我小时候没有学会游泳之前,一次下塘洗澡差点儿淹死。那天吃了晚饭,父亲带着哥哥和我,到村子北面 “陡塘”洗澡。他们俩蹲在水里说话,我自己在塘边浅水区走动,开始水到腰,我觉得不好玩,往深水走去,水到了肩膀。水一到肩膀走起来迈不动步,身子发飘,我有点紧张,慌乱之中一脚踏空,没有来得及喊一声便掉进了深水,沉了下去。这时,我手脚乱蹬乱抓,也不知道方向,越挣扎越往深水下沉。不一会,闷的难受,不由自主地便张开嘴喝水,往肚子里喝水对缺氧有所缓解,便一大口一大口往肚子里喝。大概又过几秒钟后,肚子喝饱了,觉得浑身无力,挣扎的力量小了,速度也慢下来了。就在这时,我被父亲一把抓住,提出水面,我身子发软,两眼发直,肚子涨得鼓鼓的,也不能说话了。哥哥说,父亲马上把我肚子朝下,身子担在他的腿上控水,我一个劲儿往外吐。过了一会缓过劲来,能说话了。前些日子,我和一位医生吃饭时聊起此事。他听后说,他们从前认为人沉入水里是呛死的,现在看来是由于缺氧而亡。
  扩大肺活量,要经常练习,在水里也要会换气。入水前大吸一口气,快受不了时肚子上下运气,这可缓解难受,延长几秒钟,实在难受了把肚子气缓缓吐出,这可延长二三秒。说也奇怪,吐气时难受也有缓解,气吐完了,必须出水,一秒钟也不能耽搁,否则后果严重。这些要领是我摸索总结出来的,所以,每次水中游戏,我的名次很靠前,经常数一数二。
  “打泥仗”也是水中常有的游戏。孩子们手抓泥巴互相攻击,一般是一对一。这种游戏有风险,万一泥巴打在眼珠上可就不好说了。由于刺激,我们经常打“泥巴仗”。通常是一个人首先拿泥巴打人,对方还击,泥巴战就开始了。有时在浅水区,一般用脚挖泥,递到手里,两只手都握有泥巴,一只手的泥巴打出去,脚又及时把泥巴递到另只手里。有时在深水区,脚不能挖泥,人要潜入水底,用两只手抓两把泥巴。玩这种游戏,一要勇敢,二要灵活。只有勇敢也会被人攻击,只灵活则攻不到对方。勇敢就是攻击时敢于靠近对方,越近越能攻击到要害,但被对方攻击的风险也大。灵活就是会躲闪。核心是对方泥巴打来时,能来得及左右躲闪最好,万一来不及,抱头转身背朝对方,背上挨着泥巴不会太疼。如果脑袋躲进水里就要吃大亏了。通常的战术是把手里的泥巴打出一半,第一次袭来是虚晃一枪,如果你一头躲进水里,刚出水眼睛看不清,而且对方会伺机靠近,等你出水时,就是一把泥,这就惨了。我和别人对打时,一般都在深水区。年龄上下的孩子比我胖的不少。如在浅水区,他们力大泥巴扔得远,我很难靠近。一旦打起来,我就把对手引入深水区。深水区比拼水性和灵巧,力气没有多大用场。深水区泥战的要领是,首先判断对方打完泥巴潜入水底挖泥后出水的位置(一般都不会在原地不;判断其准确位置后,乘他潜入水中时大胆靠近,等他出水时,两手泥巴全打过去。这时他眼睛有水看不见,我赶快潜水逃走。同样,对方也要判断我的位置,我有时东有时西,有时原处不动。通常,我比别的孩子潜水距离要远一些。我在几米深的水里说是潜水,实际上是在塘底上跑步。这是我独特的技术,我一头扎进水底,脸朝底,肚皮几乎贴近泥,两手平衡身体,脚蹬泥。有的塘底高低不平,脸会挨上泥。姿势类似水鸟在水底游,区别是它用两只爪子划水,我是两脚登泥。这种灵巧战术,打起来吃亏的时候少。
  (四)捉鱼
  小孩子们捉鱼有许多方法,比如,摸鱼、堵鱼等。
  冬天摸鱼另有不同的感受。每年二三月也是摸鱼的好日子,天气在零度上下,太阳光很好,池塘四边的冰融化了,鱼儿都喜欢到塘边浅水处取暖,特别是鲫鱼。这时穿条短裤、棉背心、赤脚下水摸鱼,那时没有皮裤,即使有也买不起。刚下水时感觉寒气刺骨,过一会四肢发热,再一会儿四肢全麻木,像木头一样没有什么感觉。幸好鱼儿也不活跃,很老实,所以收获很多。人们说鱼头上有火,有鱼捉就不冷。但这个活儿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故乡只有少数的人敢于下冰洞捉鱼,许多人过来看热闹。鱼摸得多后也分给亲朋好友一部分,大家都很高兴。
  我家有一张“抄网”。这是我最喜欢用的捕鱼工具。大人们一般都到“涧湾”里“堵鱼”,小孩子们就在池塘出水的小水渠堵。有的小水渠直接流入涧湾,所以有时也有大鱼。堵鱼的人要不怕寒冷、劳累、蚊子叮咬、太阳曝晒、水泡等辛苦,而且要会堵鱼技巧。一是选水沟、选地段,二是及时感觉鱼儿入网。用抄网堵鱼,就是人站在水里,“抄网”放在人的前面并将网按在水底,最好“网头棍”按入泥里,两手扶住“网杆”,一条腿向前弯曲紧贴“网肚”,鱼入网时这条腿马上就能感觉到。有经验的人,鱼入网就能感觉到是多大的鱼,是什么鱼。大小鱼易知道,判断出进来了什么鱼就有学问了。一般黑鱼最傻,一头扎进网里;鲤鱼最聪明,它不会一下子直接入网,首先在网前观察一个时候,然后头朝前尾朝后慢慢下退,退到“网头”那根棍时,停止并用尾巴轻轻拍打,然后又游走。经过几次试探,它觉得安全了才轻轻入网,它的尾巴一触到网便飞快向前逃走。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鱼的这种动作说明是鲤鱼要进网,我聚精会神,两手随时准备端网。端早了,鱼还没进入网里面,会跳出去,端晚了鱼撞到网飞快逃走,所以鲤鱼很难捉住。相对来说,鲫鱼、尧嘴等就没那么聪明,一头就下到网里。
  有年夏天,大雨刚停,我迫不及待地拿着抄网,背着鱼篓去堵鱼。因为我想要大点的鱼,所以没有选择去堵池塘的出水口,直奔村子东边的涧湾。往那儿一看,别人比我来得更早,几个支渠已被他们占领。家乡有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到谁先占,鱼儿再多,后到的人也不能堵在先来的人前面,否则会产生矛盾,或许会打架。是否可以堵在别人后面仍可以捉到鱼,要视情况而定。要么沟较宽,先到者的鱼网堵不严,鱼儿会从边上下来;要么此流水沟很长,他堵的后面还有大水面。否则,你就不能将抄网堵到别人后面。前面的人捉不到鱼还好,如果他一条接一条,后面人一无所获,这是最丧气的。所以,一般情况下,在支渠、小水沟堵鱼,只能供一人堵鱼。先到的这个流水沟就归他了,他走了别人才能下抄网。
  我咬紧牙关,走出了黄豆地,进入了涧湾。顺水而下,轻松多了,很快到了“涧湾”中间。说时迟那时快,我一点儿挣扎的时间也没有,一下子被一个旋涡卷了下去,像一片树叶一样随着旋涡滚动。这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真的,可怕极了。我几次想松开鱼网,但都不舍得。我不是心疼十几斤鱼,而是那张鱼网,来之不易。这张网丢了,很难再有了。那时的农村,每年分红现金极少,手头较紧,平常过日子精打细算。每家一年只买几两火麻用来纳布鞋底的。小孩子偷一根麻做鞭梢,若被大人发现了,轻者挨骂,重者被打耳光。因为过年时每人都要穿双新鞋,而买的麻只够纳鞋底的。花1元多钱买1斤火麻织鱼网,在我家是很不容易的。不容多想,我已在水里被卷了几十米远。闷得难受,真的支撑不住了,我想自己这次完了。就在这时,我被流水托到水面,过了一座旧水坝。我幸运地死里逃生,到了对岸。后来回想,或许没有丢掉鱼网是对的,它的浮力大。大人们常说:水火无情,要我们玩水时小心,别逞能。我还不以为然,认为,水性不好的人水无情;水性好的人,水有情。我领教了旋涡的厉害,长大以后再也不敢到有旋涡的水中。
  还有一个常用的捉鱼方法,当地称之为“戽鱼”。就是把一个水坑的水淘干捉鱼。“戽鱼”的场所都在涧湾,通过长久的流水冲击,形成大小、深浅、形状不等的一个个水坑,一场大雨过后,“瓦埠湖”里的鱼会逆流而上,流水退去后,小些的鱼就留在了各个坑里,这些坑里的鱼,由于地形复杂,用网很难捉住。把水淘干,虽然很累,但是唯一有效的办法。我们那儿水车很少,较大的生产队有一部,小点的生产队没有水车。而且水车是生产队所有,不允许个人拿去车水捉鱼。通常,大人淘水是用木桶,小孩子淘水用洗脸盆。
  粪桶与水桶的区别是桶口上方没有木质横梁,而是1根1米多长的竹片折叠的竹鼻子。挑粪时把竹鼻子往扁担头上一挂,很省事。倒粪时,用手拿住竹鼻子,一只脚蹬粪桶的上方,让它倒地,大粪随之流出,手不与粪桶接触,不会沾上粪水。这种粪桶是两用的。用它淘水时就把竹鼻子取下来,用两绳子分别拴在粪桶的上下方。绳子中段在桶上打一个活结,越拉越紧。
  “戽鱼”首先选水坑。“涧湾”很长,很多各种各样的水坑。有的水坑鱼多,有的鱼少,有的没有鱼。水坑大小水深浅和鱼儿多少不成正比。要挑选水草多,地形坑洼不平的水坑。坑的大小要量力而行。人多选大坑,人少选小坑,一天能把水淘干为宜。
  暑假,知了在池塘边柳叶上不停地鸣叫,小河沟就成了我们的乐园,伙伴们在小河里泼水、打仗;在水中捉鱼、捕虾……水浮莲、水草丛里,都是虾蟹的园地。不经意提起一撮水浮莲扔到岸上――那藏在水浮莲根须里的螃蟹、虾儿蹦跳到地面,乖乖就擒。潜入水里,悄悄游到河沟边一簇水草里,双手一捧一捂,三两只浑身晶莹透明的草虾和一两条小鱼,活蹦乱跳尽收掌中。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几人去了淮南市李郢菜市场。那是一条街道,两边摆摊。甲鱼3毛5分1斤,我们都是3毛钱就成交。到了午饭时,卖了七八只,得3元多钱。那时饭店的米饭是7分钱一大碗,我们每人买了1碗米饭,吃了以后又接着卖。下午不好卖了,只得降价,有几只2毛5分1斤。最后还有1只1斤多重的甲鱼,头缩在肚子里不动了,已经死了。这时,来了一位工人模样的男人要买甲鱼。他看一下甲鱼掉头就走。我喊住他,说2角1斤给他。他说甲鱼不动了,死了的他不要。我把甲鱼拿在手上,大手指放在甲鱼的背上一捏,甲鱼的头伸出来了。告诉他鱼没有水不爱动,回家放在水里就好了。他看后认为没有死,其实是我手捏它肚子挤的。2角1斤成交,那人很高兴,他认为2角1斤买了便宜货。我们也高兴,死甲鱼也卖出去了。
  不久,捉鱼的孩子又有了用武之地。捉到了鲤鱼苗交给生产队放养,生产队记工分,2条小鲤鱼记1分。那时,每次下雨之后,都有一些一两以下的小鲤鱼苗留在“涧湾”里的坑里。这种鱼苗吃了很可惜。如果把它放在池塘里,不用喂食,一年也能长到一二斤。生产队每年花钱买几千条小鲤鱼苗。这种鱼苗多半是人从湖里逮的,孵化不久,很小,成活率极低,放到野塘里后大都被大鱼吃掉了。1两以上的小鲤鱼,几乎百分之百成活。小鲤鱼非常喜欢跑水,每场雨涧湾流水都有好多小鲤鱼从湖里逆水而上,大一点的随水流减少而退到湖里,很小的就留在了水坑里。水干之后,除了供人们吃的杂鱼之外,这种也不少,通常一个坑里有十几条至数十条,甚至上百条。2条1分工,生产队很合算,捉鱼的孩子也合算。这种小鲤鱼成活率高,1条长2斤的话,能卖1元左右。两工分的分值是1角钱1两粮。1个孩子一般1天能捉十几条或更多的小鲤鱼,可以换几个工分或十几个工分。这样,好多孩子整天捉鱼。天不亮,这些人到涧湾里抢占水坑,捉鱼活动轰轰烈烈,场面非常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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