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新书]40万的利润

2003年的初春,我发了一个狠,舍弃了轻车熟路的编辑工作,转而去做市场。所幸我还在身处了两年多的游戏行业之内,老皮老脸,居然就混到了经理的座位上去。这个位置混杂在市场部十几个方格子之间,毫不起眼,传说中的真皮沙发和大班桌大抵只能出自于想象。在想象中,我侧卧市价1万2千元的真皮沙发上,把170元的褐色磨沙皮鞋大大咧咧地跷上了市价2万8千元的大班桌,从双腿之间的缝隙里睥睨着来访者。“郭经理……”他们必恭必敬。
    我们彼此都在死亡的阴影中度日如年。作为解脱的一部分,平媒专员和网媒专员在五月不堪重负,先后跳槽。前者的职位被我从上海抓了壮丁过来补仓,网媒专员却虚位以待。于是行政部平胸丰臀的小妹妹被我逼得简直要割腕了,作为情投意合的佐证,我们每天都要隔着一大排桌子对上好几次山歌:“给我网媒专员!”“给我一点时间!”其实这只是一个表面现象。作为潜台词,我想表达的真正的意思是“快把人给老子吐出来!”她则不甘示弱地回敬:“休想为难老娘!”
    见鬼,我一直是那么渴望得到别人的尊敬。
    第一个求职者在五月中旬姗姗来迟,他在会议室里和我整整交谈了半个多小时,就普通职位的面试而言,可谓旷日持久。我所需要的职位是网络媒体推广专员,按照我的分工安排,他的工作是:1、网络媒体及其广告位评估,2、网络媒体广告洽谈/投放/维护,3、网络新闻投放/维护,4、网络广告设计/制作监督,5、网络媒体软文设计/投放/维护,6、网站专区洽谈/维护,7、网络媒体合作活动洽谈,8、网络炒作项目,9、区域推广业务配合。以上都是专业活,再加上我对工作质量的变态要求,等闲之辈最好是回马便走。
    接二连三的到访者纷纷在会议室里与我促膝长谈,被刨根问底,知其不可为而问之。通常我会要求他们交待自己的网络游戏经历,陈述利用网络媒体的宣传和炒作手段,总结他对游戏业界或者是网络游戏市场的认识,再对一些他所了解的游戏网站进行深入分析。我们像老朋友一样无所不谈,气氛亲切而友好,差点就要拉起了家常,畅谈理想、道德与情操云云。他们中不乏结结巴巴者,胡说八道者,口若悬河者,我最恨的却是那些沉默寡言的人,令我觉得好生无趣。临别时我无一例外地让他们在三天内提交一份十大游戏网站的评估报告,并罗列了若干望而生畏的评估指标。“工作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我微笑着说,他们则激动地表示一定不负我的栽培。在这段时间里小刘对我马拉松式的面试作风已经处之泰然,她只是抱怨我过分苛刻,把她辛辛苦苦找来的人一一斩于笔下。为此我甚至和她争吵过一次,短兵相接,她厉声道:我觉得你的面试方法有问题!
    你太苛刻了,我到哪里去找你想要的人嘛。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为啥子新手就不能用嘛?你跟人家提的那些问题难度太高了,哪个回答得起嘛!
    言毕,我转身就走。我知道她回答不上来,这个活力十足的小女生进公司还不到两个月,逗这样的漂亮女孩子是人生一大乐趣,生杀大权执掌予手的面试想必也是其一。然而这一次并非我苛刻――对于网媒专员而言,小刘找来的人确实个个都是废柴。没有一个人能报出五大游戏网站,说得出三个游戏网站名称的已堪称高明。唯一的例外是某君把眼珠一转,连珠炮似的背出“网易游戏频道、搜狐游戏频道、新浪游戏频道、中华网游戏频道、TOM游戏频道、亿唐游戏频道――”
    有有有,不……以前有,前几年我经常去……此君嗫嚅道。接下来,在网媒宣传渠道方面,他提出了到各个论坛去发帖子的建设性意见,并打算以此作为本公司产品推广的主战场。我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这见地并不新鲜,之前至少有五个求职者就此向我鼓吹。
    什么网络游戏我都耍过,传奇,石器,魔力,奇迹,命运……都耍过都耍过。
    传奇吧,最早耍的是传奇。我耍传奇比较早了,1999年就开始耍。这位奇男子心平气和地回答。我不由得好惊!便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他气定神闲,扶了扶眼镜,冲我微微一笑。然而笑容并不持久,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怎么可能?
    那就不是1999年,我记错了,是2000年,2000年我开始玩传奇。时空穿梭者连忙更正道。但他显然没把我刚才的话听得十分清楚,我只好以每秒钟两个字的频率着重提醒他:
    他被庐山升龙霸击中下颚。
    我冲他微微一笑:我会认真考虑。
    2003年的盛夏,我发了一个狠,舍弃了市场部经理的工作,回家过每月生活费600元的清寒生活。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背叛了理想、道德与情操,同时也恋恋不舍地追忆之前半年来的忙碌与风光。连续五个月每天12小时以上的工作大抵是一场噩梦,不多的快乐却来自于五六月间反反复复的面试故事。那彻底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满足了我站在高台上投下谦和目光的龌龊心态。那位亿唐网站的拥趸,那位在电话中恶声拷问我的壮汉,那位请人捉刀代写评估报告的四眼田鸡,那位时空穿梭的奇男子……他们列队向我行礼,我则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摇摆。
    经理好!
    为经理取乐!
    “你正在做计划的那款网络游戏,它的推广预算是多少,你知道吗?”
    胡子君毅然决然地正告我:那是我的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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